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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守家园望天光:知来者之可追!【2001-09-24】

本篇类别:【不可e世
刘一赐

将近一星期没水没电没电话的日子,谁也没料到不过是一个中度台风的「百年怪台」纳莉竟然重创北台湾,当期待一丝光线、渴望些许干净饮水,都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的时候,网络变得更虚幻了!

美国911恐怖惊爆之后,台美国际电话线路大塞车,还好电子邮件可以让我们跟远在纽约的亲友互道平安﹔才刚刚在感谢网络的便捷造就了世界地球村,却发现纳莉台风的侵袭顿时让自己成了失联人口,拥有的只是开不了机的计算机、连不上网络的手机、与始终听不到拨号音的电话。

风灾第二天夜晚手机里才陆续传来朋友们语调急切的问候留言与简讯,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虽然既不实时也无法互动,却是自己生活在科技时代的唯一证明!在夹杂着风雨声的无边黑暗中,想把「我还好」的讯息设法传出去的努力,成了和企图涌进门缝的湍急污水搏斗空档的唯一调剂。

翻箱倒柜找出了蜡烛点燃,却感受不到丝毫烛光摇曳的浪漫,担忧强风吹倒蜡烛酿成火灾的当口,显然也不会有古人「秉烛夜游」的雅兴。谁要去跟拿脸盆承接雨水冲马桶、从抽水马桶水箱里舀水刷牙的妇人谈信息家电?连上完厕所冲马桶都是奢侈浪费的举动时,广告噱头的「打电话开房间」──开房间冷气──在不来电的漫漫长夜里,更是荒诞不羁的科幻情节!

网络即使可以协寻美国911事件的失踪人口、可以帮加拿大警方找到通缉多年的要犯,却没办法帮台湾的风灾灾民多找两部抽水机或发电机,电不来就是不来!至于扫除内湖淹水住宅的污泥,靠的不是网络上发言盈庭「坐而言」的讨论区,反要依赖远从南投中寮来的921地震灾后尚未复建家园却能「起而行」的阿公阿嬷!

电终于来了,电视正在转播921凌晨集集火车站「信守家园望天光」祈福晚会,要祈福的又岂只是921灾民?市内电话还是不通,不能上网的计算机,好象遭人废了武功的侠客,被迫退隐山林,ADSL宽频上网的飙速快感,只好封存在侠客缅怀的记忆中。平日怕被人打扰,ICQ习惯设定在Invisible的模式,突然必须接受另一种形式的隐居,无法连上网络的现代隐士,不知道朋友在不在线上的慌乱变作一股与世隔绝的焦躁,铺天盖地的袭上心头!

东晋陶渊明的《归去来辞》是其代表作品,起首数句是:「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迭遭灾变的百姓「田园将芜」已然心痛,更令人痛彻心扉的是「无家可归」!已经在家中的我们面对破败的家园又还能「归」去哪里?台北市政府的「垃圾一清项目」能不能像Windows上「清理资源回收筒」的功能,一个按键就让市容恢复?即使是恢复到原先大家也并不以为傲的市容?

责怪政客只知作秀、打口水战、却轻忽环境基础建设之外,是否有人省思全球不景气的主因是科技发展超过人类的需求太多?网络神话之所以幻灭,是因为大家还弄不清楚并非必需品的网络能够替生活带来什么,网络经营者就急着作秀、打口水战?无法冲浪的网络客若能大彻大悟,「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那还有救!

本文刊登于2001-09-24《数位周刊》〈不可e世〉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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